第(1/3)页 城墙下的人声混着雨声,乱成一锅粥。有人在砸城门,带着变调的哭腔。 赵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死盯着城外黑漆漆的夜。 一匹快马从城门洞里挤进来,马上的人连滚带爬摔进泥水里,手里高举着一枚铜牌,扯着嗓子嚎叫。 “八百里加急!新安江决口!让开!都让开!” 马蹄踏破水洼,泥浆溅了守城兵丁一脸。 急报直奔浙直总督府。 总督府。 胡宗宪披着单衣,站在大堂的穿堂风里。手里的急报被雨水洇成了一团烂纸。 报信的驿丞趴在地上,磕头磕得砰砰响。 “九个县……”胡宗宪吐出这三个字,喉结滚了滚。 赵宁修的堤。 三百万两白银砸下去,每一块条石都是赵宁亲自验的。工部派了三拨人来查验,折子上写得清清楚楚:固若金汤,百年无虞。 雨下得再大,也冲不垮那样的堤。 除非有人动了手脚。 胡宗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 谁干的? 改稻为桑,国库亏空,严世藩要丝绸。百姓不肯改,那就把田淹了,逼着百姓卖地。 这笔账,在这个雨夜,算到了几十万百姓的头上。 胡宗宪一把将那张烂纸拍在桌案上,力道大得震翻了茶盏。 “备马!” 亲兵统领愣在原地。 “部堂,雨太大了,外面全淹了,您——” “叫戚继光带兵!去新安江!” 胡宗宪扯过挂在屏风上的蓑衣,胡乱往身上一披,大步迈出房门。 水漫到了大腿根。 戚继光带着抗倭的兵,在泥水里捞人。 胡宗宪站在齐腰深的水里。一截断木顺着水流砸过来,亲兵扑上去挡,被撞得闷哼一声。 胡宗宪伸手拽住水面上漂过的一个木盆。盆里有个不足月的婴儿,正哇哇大哭。 他把木盆推给旁边的士兵。 放眼望去,水面上漂着死猪、断木、茅草屋顶。 还有人。 胡宗宪抹掉脸上的泥水。 这堤,决得真准。偏偏在上游薄弱段。偏偏在今晚。 老百姓的命,在京城那帮人眼里,连个数字都算不上。 他咬着牙,在水里蹚了一夜。 下半夜。 雨小了些,变成了绵绵不绝的细雨。 胡宗宪回到总督府。 蓑衣还在往下滴水,官靴里满是泥浆。 他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泥水印。 大堂里没点灯。 黑漆漆的。 几道闪电划过,照亮了堂中央的一个黑影。 胡宗宪停住脚。 马宁远跪在青砖地上。 没穿官服,没戴乌纱帽。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,湿透了,贴在背上。 旁边放着一捆荆条。 第(1/3)页